中图分类号:F061. 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5-0892(2007)01-0069-08 大量实地观测和深入调查表明,我国多数地方产业集群内创新行为普遍呈现出一种低端化、模仿化、个体化、偶然化共性特征。从产业创新动态角度来看,显现产品创新与工艺创新分离过程,呈现典型模仿→过度进入→再模仿循环特征;从创新活动动机来看,无论是技术创新、管理创新或市场创新,多聚焦于成本降低型能力和同质性生产规模扩张能力的获取,产品差异化创新能力缺失;从创新合作角度来看,追求“小而全”的单打独斗式创新活动,集群内创新分工合作网络缺乏;从创新战略角度来看,普遍采取市场前景明确或风险锁定状态下的跟随和模仿战略,主动适应市场需求的原创性或突破性创新远远不足,而且缺乏高效创新流程管理和整合能力,不能构建企业内专业研发部门而导致常规性创新能力的缺失。然而,推本求源来看,所有创新活动都必须借助于企业的连续或部分活动来实现,微观企业是创新活动的真正主体。产业集群层面的创新动力实质上可转化为集群内微观企业层面的创新动力问题,转化为集群内产业技术轨道的生成与衍化机制问题。基于该思路,本文试图构建产业技术轨道的相关分析框架,从影响我国地方产业集群内产业技术轨道生成与衍化机制的激励或抑制因素分析入手,为理解我国地方产业集群内自主创新动力获得、产业技术轨道升级以及集群持续发展的关键因素提供若干基于中国实践的独特视角。 一、产业技术轨道:相关特性与基本类型 产业技术轨道,即在产业集群范畴内,以微观企业为主体的技术创新过程中,基于共性产业链或价值链企业普遍采用的技术选择方法、技术解决方法(包括技术路线、设计模式、技术整合方式、技术标准)、专利策略、技术研发联盟以及与此相应的装备设备与工艺流程,既包括共有技术解决方法和技术标准所形成的产业或产品标准,更包含技术创新、知识整合的联系规则和协作模块界面的兼容规则。在产业集群从价值链低端到高端升级进程中,由劳动密集型要素依赖跃迁到资本密集型、技术密集型、知识密集型产业路径中,产业技术轨道不仅引致了集群组织创新、管理创新与市场创新的协同过程,更主要直接导致了产业经济秩序、技术秩序乃至创新秩序的形成,而且呈现生产技术标准→产业或产品标准→模块界面兼容标准的动态转移过程。在模块化网络条件下,一个重要现象是,集群竞争优势由单个企业技术垄断和单纯技术创新能力的争夺转化为对产业技术轨道主导权和控制权的争夺,转化为对主导或控制集群产业技术轨道的核心企业的核心竞争力的争夺。 1. 产业链、产业技术轨道与自主创新动力三者的互动关系 产业集群内的技术发展路径是与产业技术轨道紧密联系的,产业链建筑于产业技术轨道之上。技术链中的产业技术轨道既是产业链衍化与升级的基础,也是集群内自主创新动力形成的必要载体。集群产业链单个环节的技术创新、组织创新、市场创新必须纳入到产业技术轨道的技术秩序与经济秩序中去,成为产业技术轨道创新网络的一分子,才可能获得技术创新成本补偿乃至创新垄断租金创造。 从产业链的技术衍化路径与产业链结构体系来看,技术既是任何企业组织存在的基础,同时也是任何产业集群持续存在与发展的核心基础。产业链的模块分化和纵向非一体化趋势并未改变技术创新对集群生产组织体系结构和技术发展路径的根本作用机制;相反,在产业模块化和纵向非一体化条件下,成为创新竞争、组织竞争和市场竞争的源泉,成为联结集群产业链、价值体系和技术体系的主导力量。在大规模生产方式下,技术创新的垄断形成了单个规模企业的竞争优势来源,单独规模企业内的技术创新、技术整合和技术标准,以及相对应的工艺流程方式具有在企业边界内技术发展路径“内部化”特征。因此,产业技术轨道的衍化路径多表现于在企业间的转移、断层和迭代;而在集群生产体系和产业链分工网络条件下,技术创新的垄断性体现在对产业技术轨道的主导设计和控制能力上。产业链和价值链通常具有内在的不一致性,但价值链与技术链通常具有内在一致性,只有掌握产业价值链中高附加值核心环节的核心企业才能获取产业链技术创新的“垄断利润”,进而掌控集群产业技术轨道的主导设计权和控制权。但这种掌控权随着技术创新性质发生着变化,当集群技术创新是确定性的,产业技术链内部和外部需求环境变动较为缓慢,集群系统内核心企业对产业技术轨道的主导权和控制权就相对集中;当集群技术创新面临高不确定性且产业技术链与外部需求环境变动剧烈,产业技术轨道的主导权和控制权就相对分散,此时,核心企业主要起着网络中间联络者、协调者、规制者作用。 从自主创新的主体与动力角度来看,产业技术轨道的承担主体并不是单一企业,而是具有核心技术研发能力或技术商业化能力的核心企业、供应商、多层外包协作企业群与专业化研发或交易中介、政府公共部门、大学和研发中心甚至竞争者的合作网络。因而,作为产业技术轨道生成与衍化的自主创新能力行为主体也应该是产业链协作生产体系以及外部“利益相关者”的共同行为,但这并不排斥核心企业对集群产业技术轨道的主导作用。产业技术轨道一方面推动集群内企业单纯由规模与成本的竞争转向技术自主创新能力的竞争,另一方面规制着集群内企业的技术竞争方向、创新溢出效应与技术转移的渠道和利益分配机制。一个明显趋势是,技术创新和知识整合已由企业内部扩展到企业组织之间,技术和知识的创新和共享开始在产业链和价值链层面上广泛发生,资产关联日益服从技术创新与知识整合的关联,而作为产业链内外技术创新和知识整合集中体现的产业技术轨道也成为了柔性生产体系和模块界面兼容规则二者融合的必要平台。 2. 自有式产业技术轨道与外来式产业技术轨道 产业技术轨道一般有两种基本形式:自有式产业技术轨道与外来式产业技术轨道。前者是指产业技术轨道能力来源于产业链内企业的自我抉择、自我投入和自我创造,后者是指产业技术轨道能力来自于全球产业链或价值链分工,以跨国公司为主要核心的要素资源垂直分工体系和价值链网络体系。二者的本质区别在于对产业内企业自主创新能力和产业技术轨道的设计权、控制权主体要求有所不同。自有式产业技术轨道内在地要求产业内核主导企业具有技术路线、设计模式、技术整合方式、技术标准以及与此相应的工艺流程方面的自我研发能力和产业主导权控制能力,一方面能够对产业集群内外其他核心企业产生竞争效应、示范效应以及合作效应,同时也能对产业集群内其他非核心企业或上下游协作企业形成技术溢出和技术转移扩散效应;另一方面能够掌控产业价值链中的关键技术高端环节和价值收益高端环节,实现技术创新投入和收益补偿有效循环机制,进而构建产业持续的技术创新能力和技术提升能力,最终实现创新成果在企业之间、行业之间、区域之间全面转移扩散、提高产业整体技术层次,缩短产业创新周期,完成创新——转移扩散——再创新的良性螺旋产业技术轨道。相反,外来式产业技术轨道的形成是跨国公司在全球价值链分工格局视野下,将基于不同要素禀赋的全球各国或地区的企业纳入到自己技术轨道,从产业链或价值链的低端环节接入跨国资本的国际循环,吸附低端国家的特定要素或资源禀赋来完成全球产业竞争格局的布置。然而,外来式产业技术轨道对企业的自我技术创新能力极容易形成低端化“锁定”状态。产业集群内企业如果简单接受跨国公司的技术轨道,在自我技术研发能力上处于相对弱势的本土企业只能凭借非技术研发能力低端接入,按照跨国公司的技术方式和技术标准加工组装。这样,既无法构建自有技术创新能力,也无法获取技术创新租金,还会形成产业技术轨道的“路径依赖”,丧失原有技术积累能力,破坏原有产业技术轨道,最终固化于全球产业链和价值链分工体系中高新技术产业低端化、传统产业低技术化的“双低”产业路径。一旦形成了这种“双低”产业锁定路径,所造成的直接结果就是我国地方产业集群中处于全球产业链分工的企业或产业不能自主进行技术选择,不能主导设计模式、技术整合方式、技术标准,更不可能进行自我研发活动或产业结构调整与转换。即使是对产品或工艺细微创新改进空间都在跨国公司技术轨道的控制与限制之下,只能依赖于引进国外生产设备——淘汰——再引进的路径来完成与跨国公司产业布局匹配。需要说明的是,自有式产业技术轨道与外来式产业技术轨道并不是完全隔离或对立的两种状态,自有式产业技术轨道生成与衍化的过程必须有来自外部合作者或竞争者(如跨国公司)的模仿再创新效应、学习效应和创新联盟效应的协同。 二、产业技术轨道的生成与衍化动因 1. “3力”模型与主因素分解 实践规律揭示,地方产业集群内产业技术轨道生成与衍化路径既与产业结构内的一般因素有关,也与其所根植于的地域特定因素相关。因此,为了锲合我国转型时期的现实背景,我们构建如图1的“3力”模型,力求提炼出影响我国多数地方产业集群产业技术轨道生成与衍化机制中不失一般性的关键因素,同时又具有中国实践视角的独特因素。一般来看,激励或抑制产业技术轨道生成与衍化的驱动力可归纳为三种:拉动力、推动力与催化力。拉动力和推动力是产业技术轨道生成与衍化的原动力,源自技术变革频率,技术选择的多样性、企业能力差异化是最主要的推动力量;而产业持续竞争优势、产业结构优化和价值链的梯度转移则是最直接的拉动力;同时,竞争结构、制度激励相容条件、技术交易条件是产业技术轨道演变重要的催化力。而这三种驱动力必须通过集群内相互依存、相互竞合状态微观企业内的具体行为决策和创新活动传导、实施、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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