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图分类号:K234. 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2987(2006)06-0075-06 西汉一朝,曾以诸侯王身份入主朝廷的共有四人,即代王刘恒、昌邑王刘贺、定陶王刘欣与中山王刘衍。定陶王刘欣在成帝晚年已被立为皇太子,中山王刘衎幼冲即位,是为权臣王莽手中傀儡,不在本文讨论范围之内。代王刘恒与昌邑王刘贺都是以诸侯王的身份入继大统的,由于缺乏皇位法定继承人的权威性,特别是在即位初期很难取得朝廷重臣的拥护,不得不在相当程度上依靠诸侯国旧臣以维系统治,同时还需精心调整与朝廷重臣及诸侯国之间的关系,以保持朝廷政治格局的稳定性。在文帝成功与昌邑王刘贺败亡的背后,都见有代臣与昌邑臣的影子。从这一角度进行探讨,对于理解西汉初期及中期政局变化的某些侧面或有裨益。 一 代王刘恒是汉高祖刘邦“中子”,高祖十一年(前196)立为代王,时年六岁。其母薄太后,原是魏王魏豹侍姬。魏豹败亡后,薄姬“输织室……汉王入织室,见薄姬有色,诏内后宫”[1],后生刘恒。薄姬无宠于刘邦,因此在刘恒被封为代王后,随子就国,其弟薄昭亦如代。代王母子得以摆脱朝廷险恶的政治争斗,在代地平安渡过十七年的光阴。 在刘邦八子中,除惠帝刘盈、代王刘恒与淮南王刘长外,其余五子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吕后集团的迫压,而以前后三位赵王的结局最为悲惨:赵王如意因其母有宠于刘邦,几代太子位,因此刘邦死后即被吕氏招至京城鸩杀;赵王刘友及刘恢,或被吕后“幽闭”而死,或因王后吕氏女擅权而自杀。燕王刘建死后,其子被吕后遣人所杀,后立吕通为燕王。齐王刘肥,封国多达七十余城,为吕氏所忌,遂献城阳郡尊平辈鲁元公主为齐王太后,方得脱身归国。刘肥先于吕后而卒,子刘襄继为齐王。唯高帝少子淮南王刘长,因“早失母,常附呂后,孝惠、呂后时以故得幸无患”[2]。 刘恒虽安居代地,但吕后打压翦除刘氏诸王的酷烈手段给其留下深刻印象。吕后七年(前182年)秋,在赵王刘友“幽闭”、刘恢自杀的情况下,吕后曾欲徙刘恒王赵,史称“太后使使告代王,欲徙王赵。代王谢,愿守代边。”对于刘恒不愿徙赵的原因与心态,《史记》、《汉书》诸注家无说,《史记会注考证》引清人茅坤语曰:“文帝不敢徙赵,使有畏吕后而自远之识。”茅氏之语只是道出其中一个原因,在吕后称制时代,刘氏诸王几乎没有不畏惧吕后的,然而能否“自远之”,则视形势使然,特别是时赵国几乎成为不祥之地的代名词,刘如意最初就封于代国,后徙赵国,由于其母戚姬与吕后结有宿怨,罹祸当在情理之中;而刘友由淮阳、刘恢由梁徙赵,初始恐是吕氏笼络的对象,故均以吕氏女为王后,但终因与吕氏矛盾激化而死,可证“自远之”并非是能够如愿避难的主要因素。更可能吕后欲徙刘恒王赵本是虚意,所以在刘恒表示“愿守代边”后,吕后立即封吕禄为赵王,以加强吕氏集团势力。 关于赵、代之地,《史记·外戚世家》记载景帝母窦太后的一段故事颇堪玩味: 窦太后,赵之清河观津人也。吕太后时,窦姬以良家子入宫侍太后。太后出宫人以赐诸王,各五人,窦姬与在行中。窦姬家在清河,欲如赵近家,请其主遣宦者吏:“必置我籍赵之伍中。”宦者忘之,误置其籍代伍中。籍奏,诏可,当行。窦姬涕泣,怨其宦者,不欲往,相强,乃肯行。至代,代王独幸窦姬……孝文帝立数月,公卿请立太子,而窦姬长男最长,立为太子。 景帝生于惠帝七年(前188),窦太后如代当在此之前,而是时赵王应是惠帝元年由淮阳徙赵的刘友。窦姬因家近赵地,愿到赵国,但被宦官“误置其籍代伍中”,虽不欲往,然终被迫赴代。但从另一角度观察,赵国由于位处中原,较之位于边地的代国地位更为优越,是时的赵王刘友当是吕氏试图笼络的对象①,窦姬又是出自宫中,对这些情况可能有所了解,当然不愿赴位于边地、又远离家乡的代国。 上述两条记载,是《史记》中所能见到的关于刘恒居代时仅有的记录,从中或可反映出,由于刘恒母子没有对吕氏构成任何威胁,且代国又不似赵国、齐国一样备受吕氏集团的特别关注,必欲夺之或削之而后快。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使刘恒避免卷入吕后时期残酷政治争斗的漩涡,得以全力经营代地。 高后八年(前180),功臣集团与刘氏王侯趁吕后去世之机,联合翦除吕氏集团,而在废立的问题上则出现分歧。《史记·吕后本纪》载: 诸大臣相与阴谋曰:“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今皆已夷灭诸吕,而置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或言“齐悼惠王高帝长子,今其適子为齐王,推本言之,高帝適长孙,可立也”。大臣皆曰:“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乱功臣。今齐王母家驷钧,驷钧,恶人也。即立齐王,则复为吕氏。”欲立淮南王,以为少,母家又恶。乃曰:“代王方今高帝见子,最长,仁孝宽厚。太后家薄氏谨良。且立长故顺,以仁孝闻于天下,便。” 诸吕诛灭,少帝被诛在情理之中②。至于将齐王刘襄舅驷钧比之“恶人”,然其具体为恶事例于史无证,恐真正原因当与齐王刘襄以驷钧相,中尉魏勃为将军,与在长安的二弟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暗通消息,以诛诸吕为名发兵齐地,觊觎帝位之心毕显相关。对诸大臣这种心理,明人王世贞一语道破底蕴: 绛侯之与诸大臣共议,谓驷钧虎而冠,恐以外家握权而乱天下而置之,非本心也,其意实患哀王之果锐。且其举兵时名以诛诸吕,则必以薄诸吕之共事者,虑他日之见诛,而贪代王之仁弱,建策立之。夫舍有功之齐,而推不意之代王,王必德我,嗟乎![3]
[1] [2] [3] 下一页 |